职工文苑•职工之家

又是一年二月二，春风渐暖，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又想起儿时老家的龙抬头。那些浸着草木灰香、伴着炒豆脆响、裹着庙会喧闹的细碎时光，成了童年里最温暖的民俗印记。在我的家乡邹城，二月二从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，它是年味的温柔收尾，是春天的正式启程，更是我心底挥之不去的儿时欢喜。

天刚蒙蒙亮，寂静的小院便醒了。父亲端着一簸箕草木灰，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轻轻撒画，一圈叠着一圈，圆圆满满，这便是老家最郑重的习俗——打囤。他会在灰圈中间挖一个浅浅的小坑，埋进五谷杂粮，简单的仪式里，藏着一家人最朴素的心愿：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。我总跟在父亲身后笨拙地模仿，仰着头好奇地追问，父亲便笑着摸摸我的头：“这是囤仓，心越诚，囤越满，今年的粮食就收得越多。”等到二月五，再把囤里的粮食小心收回家，倒进粮缸，这叫“收仓”。那一捧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五谷，是祖辈们对年景最踏实的期盼。

囤还没打完，风里已经飘来了让人坐不住的焦香，那是二月二最馋人的味道——燎豆。头天夜里，母亲就把黄豆泡得圆滚滚、胀鼓鼓，在二月二的清晨倒进热锅，大火翻炒。噼里啪啦的声响里，豆子渐渐变得金黄酥脆，浓郁的豆香飘满整个小院。母亲说，吃了燎豆能驱虫避灾、保佑平安。我总攥着小布兜，一把接一把往嘴里塞，咔嚓咔嚓的脆香，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。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又纯粹，一把热乎的炒黄豆，就是整个春天最甜的满足。

剃龙头，是二月二必不可少的仪式。儿时老家有“正月不剪发”的说法，长了整整一个月的头发，总要等到龙抬头这天才算“解禁”。小孩子理发叫“剃喜头”，寓意健康长大、出人头地；大人理发则是辞旧迎新，盼一年顺顺利利。这一天，村里的剃头挑子前总会排起长队，孩童的嬉闹、大人的闲谈交织在一起，热闹又温馨。我乖乖坐在小板凳上，看着碎发轻轻飘落，心里满是期待。剪完头发清清爽爽，仿佛整个人都跟着龙抬头，焕然一新，充满了新一年的精气神。

最让我盼了一整年的，莫过于跟着父亲徒步走十多里地去赶峄山庙会。从二月二开始，峄山脚下便人潮涌动、香烟缭绕，一直热闹到二月初五。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纷纷赶来进香祈福，祈求风调雨顺、人丁兴旺。路边的集市摆满了杂货小吃，舞龙、高跷、魔术一场接着一场，锣鼓声、欢笑声、叫卖声此起彼伏，成了我儿时最向往的盛事。我紧紧牵着父亲的手，在人群里挤来挤去，东瞅瞅、西望望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生怕错过半分精彩。那喧嚣又温暖的画面，至今想起，依旧历历在目。

如今住进了城里，再也见不到院子里的草木灰囤，闻不到灶上现炒的燎豆香，也很少再挤进峄山热闹的人潮。儿时的二月二，渐渐变成了回忆里一束温柔的光。那些烟火气、那些老仪式、那些欢声笑语，早已不只是祖辈传下的习俗，更是童年最幸福的时光，是父母陪伴的温暖，是故乡独有的温度。

二月二，龙抬头。抬的是春风，是希望，更是我藏在心底，永远怀念、永远温柔的儿时旧时光。（郭礼顺）